展览日期:2026年01月27日 ~ 2026年03月01日
前言一
FOREWORD 1
直面付智明
我要负责任地说,对于付智明的油画,不要去理解,而是要去直面;不要去探索,而是要去发现。
“我不探索,我不创造,我只发现! ”这是毕加索留给世人的一句有力忠告,揭示了艺术实践的内在秘密。大概是在1910年吧,面对莫奈的油画《干草堆》,康定斯基有一个惊人的发现:“我模糊地感觉到,画中的对象正在消失! ”然后,他如同小孩一般,画出了人类艺术史上第一张抽象画。抽象主义就这样奇异地登上了历史舞台。
我经历了很多类似的场合,当有人站在自己不能理解的艺术作品前,我就会被质问:告诉我,它美在哪里?
所有面对自己不能理解的艺术作品的观众,都会自觉地发出这样一句疑问:告诉我,它美在哪里?
回答之前,让我们先想一下慧能吧。两僧人在争论:风动,抑或幡动?慧能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乃仁者心动!
“美在哪里”之类的问题类似。质疑者其实已经在内心假定了一个关于美的标准,质疑不是真的提问,而是试图证明这一标准的有效性。既然如此,无论如何怎样回答,都不会令人满意。
明白这个道理,就会理解艺术家之作为。他们的目的是,至少意图是,打破既定的美的标准,发现在美的定义之外所有潜在的可能性 。
不要探索,不要创造,不要质疑,而是要面对。我再次负责任地说,付智明的油画,那些斑驳厚重的色块,那些近乎疯狂的堆叠,那些遗留下来堆成小山的油画罐,那些从工作室中飘逸散发的沉沉的油彩香味,把时间变成了没日没夜的重锤,并且发出长远的回响。
把自己悬置起来,把偏见悬置起来,把以往的经验悬置起来,去面对一个诚实的人,他叫付智明;去面对他那些不管在重量还是质量上都显得如此直率的作品,体验一下他如何让时间发出重金属般的声响!
是为序。
杨小彦
广州美术学院视觉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
2026年1月12日,武汉
前言二
FOREWORD 2
在时间的地层中行吟
不知从何时起,付智明的创作就演变为一种以厚重颜料堆叠为主导的视觉形态。层层肌理交错斑驳,宛如疾风骤雨,又似岩浆奔涌,让人仿佛感到大地在轰鸣、城垣在摇曳。在其如刀劈斧斫般的画面中,有影影绰绰的城墟和碑塔,也有蔓延集簇的原野和山石,共同凝结为一片苍茫浑厚的天地气象。
那些城殿抑或碑塔,或许源自艺术家所熟悉的物景,但并不呈现出具体的形象,它们更多的是一种时间的见证,一种精神的在场,跨越了古今,模糊了形廓,仿若承载了一切难以言说的重量。而那些自然的景色,如团花、野草、枯枝、丘壑、霜露……则如起伏的矩阵,低沉地诉说着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的大地故事。在付智明的创作中,人造与自然并非对立,它们在意象上早已交融无界,就像那殿柱和丛林几不可分一样;而在精神上,它们总的导向就是要让“被遮蔽了的自然的‘神性’显现”。
他的每一个系列,都是一次漫长的精神跋涉。让神性显现,不只是体现在画面的经营上,更重要的是关系到与自我的一种搏斗。与其说他在绘画,不如说他在“雕塑”或者“耕种”。颜料如泥浆翻滚,身体挟着器械(画具)在这片广阔的疆域中驰骋、拉锯。这种肉身的烈度不逊于战场或农田里的劳作。只不过他并不指向某个具体的结果,而是在反复地堆砌、涂抹、泼洒、建构与破坏之间前行。这一战斗不仅发生于他所面对的画布之上,还蔓延到整个工作场域。地面接纳着坠落的颜料,逐渐成为另一重见证——那些斑驳的色块有如连绵的山丘或耕过的田地。正是在这种忘我的身体体验中,某种不可名状的神性悄然显形。
在这个早已消除了崇高感的时代,如此执着的精神性追寻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付智明的艺术实践既非以碎片式的瞬间集合去回应纷繁芜杂的时代变局,也不是以极简抽象的形式反向回到所谓媒介的纯粹。他对传统山水、古典风景、中西自然观、历史观、生命观以及表现主义与抽象语言等的诸种体验与实践,最终都汇入一个完整的生命感知体系之中。我们很难从主题、图式、痕迹抑或肉身经验等单一角度或片段来定义他。因为无论从形式还是精神历程来看,他的创作皆是一个长时段的累积过程,包孕了兴与衰的更替,消弭了古典、现代和当代的界限。每一次的涂抹和堆叠,都沉积为一个时间的地层;所有片刻的璀璨与灵动,终被纳入那段深沉的生命旅程。唯因其层层累积,故能厚重绵长,余响不绝。
胡斌
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教授
2026年1月